中企“出海”，勞動合規問題如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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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多的中國企業在海外建立研發中心、生產基地、區域總部，但也面臨復雜多變的國際環境、多元文化交織的背景、不斷變化的監管要求等諸多挑戰。在這一過程中，合規經營已然成為企業穩健“出海”、持續發展的關鍵因素。

當下，中國企業正以堅定的步伐深度參與全球市場的競爭與合作，跨國經營則是大企業參與國際競爭、邁向世界一流企業的必然路徑。數據顯示，“十四五”以來，中國跨國公司100大的入圍門檻（持有的海外資產）從109.39億元增長到221.73億元，翻了一番多；海外營業收入從6.15萬億元增長到9.07萬億元，市場開拓能力大大提升。

越來越多中國企業加速海外布局，企業通過在當地建立研發中心、生產基地、區域總部，大量雇用本地員工，深入理解、融入并滿足本地需求。

然而，許多企業的國際化道路并非坦途，尤其在海外用工管理上面臨著“水土不服”的挑戰。他們在捕捉廣闊市場機遇的同時也須直面復雜多變的國際環境、多元文化交織的背景、不斷變化的監管要求等諸多挑戰。在這一過程中，合規經營已然成為企業穩健“出海”、持續發展的關鍵因素，企業須系統理解、遵守東道國勞動法規和監管要求，尤其要重視國際化人才招聘環節和入職管理的合規化，規避用人風險。

如何為中國企業應對相關挑戰提供參考，筑牢海外發展根基？不久之前，由中國企業聯合會、國際勞工組織中國和蒙古局主辦，上海市企業聯合會/上海市企業家協會協辦的《中國企業跨國經營勞動合規指南》（以下簡稱《合規指南》）在上海發布，與此同時，多位專家共同建言獻策，助力企業不斷提升治理水平，企業在守法合規的“出海”之路上行穩致遠。

從“可選項”轉變為“必要條件”

我國企業通過設立海外總部、跨境并購等方式積極參與全球競爭，一批跨國經營小公司從創立那一刻起就瞄準了國際市場前沿。

“當前‘出海’企業在勞動合規與負責任商業行為方面的能力短板集中體現在認知、管理、實踐三重維度。”上海市企業聯合會副秘書長宋靖結合近期調研與服務企業的反饋這樣表示。

這一觀點得到了上海世智人力資源有限公司CEO杜云華的認同。世智人力8年間幫助和支持了上千家企業跨出國門、走向海外市場，由此積累了豐富的實踐案例。

“總體而言，‘出海’企業多數都面臨著找人難、用工難、管理難的問題，其中用工合規、用工成本、用工效率就像三座大山，要一座一座翻越。”杜云華表示，“我們從招聘、入職、在職、離職和集體勞動合同這五個方面梳理出十大常見的用工合規風險和挑戰，包括勞動法律盡職調查、用工模式選擇風險、薪酬個稅支付風險、工時休假管理風險、職業安全健康風險、個人信息保護風險、解雇管理風險、反歧視與性騷擾、商業賄賂與反腐敗等。”

對于我國“出海”企業勞動合規問題的根源，宋靖引用《合規指南》中的相關內容分析道：“可以概括為缺乏對勞動用工合規重要性的認識，對國際勞工標準、行為守則和全球做法了解不足，對當地勞動法律和實踐了解不足，與當地工會組織合作經驗不足等四部分。”

她認為，在政府監管持續強化、投資者審慎性不斷提升、消費者責任意識日益加強的當下，合規經營已從“可選項”轉變為企業實現可持續發展、獲得長期競爭優勢的“必要條件”，“勞動合規已超越單純的法律義務范疇，躍升為企業核心戰略優勢的重要組成部分。”

從“被動遵守”走向“主動治理”

中國企業“走出去”，造福了世界，也壯大了自己。“走出去”的中國企業如何實現自身發展與當地社會進步“雙向奔赴”？在國際工程領域，部分企業在“出海”中已經積累了一些成熟經驗，上海建工集團股份有限公司正是其中之一。

“我們總結，境外合規可以分為簽證、勞動合同、外籍勞工稅和個稅、社保和保險、其他日常管理五部分。”該公司海外事業部法務負責人裴雷結合自身在海外工作的經驗認為，要注意各國對勞動規定的差別主動合規，還要做好其他日常管理，提升企業在當地的口碑，“護照、宿舍、體檢、培訓、保障金、休息區和急救設備等同樣會涉及合規問題，有些國家甚至會有詳細的規定和標準，必須引起重視。”

“出海”合規的問題在國內已經引起了各方的廣泛關注，各類交流分享論壇也在為有需要的企業提供幫助。就在《合規指南》發布的第三天，上海市律師協會和上海市企聯成功舉辦了全球供應鏈用工合規與涉外勞動法實踐的主題沙龍。在本次主題沙龍上，“改變思維觀念，關注當地法律規定，在企業落地之前做好調研”成為眾多律師的共同呼吁。

“面對‘出海’合規能力的不足，企業可以從制度與流程兩方面著手。”宋靖從實踐出發，認為企業首先要在制度層面明確政策與標準，制定適用于自身與供應商的合規管理制度，并將其納入企業章程或治理文件；其次在流程層面，企業應建立盡職調查與風險評估機制，從潛在風險識別、風險評估、改進措施制定，到整改跟蹤、復查與報告披露，構建閉環的盡職調查體系。重點高風險環節包括：勞務派遣、外包加工、臨時用工、地區敏感企業。

助力企業“合規突圍”

值得注意的是，企業在異國他鄉實現合規經營，僅靠企業自身還遠遠不夠。

為此，杜云華呼吁，企業在練好內功的同時，也需要外部的助力。他建議建立政府、專業雇主組織、企業、專業服務機構等協同的生態機制和環境。“大家的合規意識越來越強，但內部培養人才的速度趕不上海外業務發展的需要，要善用新技術、外部資源和當地資源，從培養人才開始建立生態機制。”

事實上，《合規指南》中也給出了實現勞動合規和負責人商業行為的路線圖，具體分為做出承諾和制定政策，勞工權利盡責管理，社會對話與利益相關方協作，培訓與能力建設，申訴與補救機制，監督、報告與透明度和持續改進七部分。

“合規并非企業單兵作戰，而是一個系統性工程，需要公共政策的引導與行業標準的支撐。” 宋靖為此建議，“構建國家層面的合規指導政策，搭建合規能力建設平臺，推動行業自律與信息共享。”

“上海企聯未來將推進行業信息共享與規則制定參與，強化‘培訓+交流’能力建設。”宋靖表示，例如定期舉辦“海外合規實戰工作坊”，聚焦東南亞、中東歐等重點區域，邀請律師、工會代表分享實操經驗；推動“標準+認證”的行業引領，聯合先行“出海”企業，推動制定“中國企業海外勞動合規評價標準”，將負責任經營納入企業ESG評級體系。通過認證激勵，引導企業從“被動合規”轉向“主動引領”，提升中國企業在全球產業鏈中的責任形象。